中国民航首位专职试飞员张放 飞行极限的探索者
 

   他说
   ARJ21“就像自己的孩子”

   张放回忆,ARJ21飞机在试飞后,做了很多设计更改。“驾驶舱里面的设计更改,有很多就是我的心血。”很多时候,张放看到ARJ21时,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。
   20171228日,一架崭新的ARJ21飞机在成都双流机场降落,正式加入成都航空机队。张放和同事们把公司的第4ARJ21飞机从上海开了回来。人群中,张放接过鲜花,和背后的“阿娇”合影留念。
  “人类因为有冒险精神,才不甘心在地上走,要到天上飞。”这是电视剧《冲上云霄》中的一句台词,放在张放身上尤其合适。作为成都航空副总经理、中国民航首位专职试飞员,46岁的他试飞过空客A380、波音787-8、波音737-9、波音747-8ARJ21、湾流28040余种机型,飞行时间超过1万小时。
   如果说飞行员是百里挑一,飞机的试飞员就是万里挑一。在张放眼中,一个优秀的试飞员,无论试飞哪种机型,半小时内务必要让它飞起来。他告诉华西都市报-封面新闻记者,试飞员是刀尖上的舞者,“我怕收到同行离世的邮件,不想自己、不想同行的飞行生涯中,出现事故二字。因为安全,比什么都重要”。

 人物名片

张放

年龄:46

籍贯:吉林长春人

2010年,成为中国民航局第一位专职试飞员。

现任成都航空副总经理,主要负责ARJ21飞机运营管理工作。

 

  

少年蓝天梦

“既然选择了,就要飞起来”

    和很多机长不同。张放和飞机结缘,并非因为酷爱飞行。

   1993年夏天,张放就要从中国民用航空学院(现中国民航大学)毕业。大学四年,他学的专业是空中交通管制。毕业后,只要他愿意,就可轻松进入空管局或航空公司,但这位北方大汉并没有走上既定的人生轨迹。

   张放毕业前,中国民航推出“大改驾”培训。也就是说,普通高校毕业生,不管所学专业是否与飞行相关,都可通过培训成为飞行员。那时,飞行员是他们眼中的“香饽饽”。“工资高,很神秘,特别提劲。”为追求高收入,张放随即报了名,“虽然说收入是一方面,但肯定还是因为内心喜欢,想成为一名飞行员”。

   经过视力、体能、英文等一系列选拔,张放成为中国民航首批“大改驾”培训的50名学员之一。学员们将在两年时间内,通过各种学习和考试,成为一名飞行员。他的同学,来自南航、北航等高校。“心里还是挺激动,毕竟我们能公派去澳洲培训半年。”1990年代,中国民用航空发展刚起步,对张放来说,成为一名飞行员,不仅能拿高工资,还有出国培训的机会。

   很快,这帮20多岁的小伙子来到广汉,开始学习飞行理论课程。第一学期结束,50名学生中有20%被淘汰。在剩下的40位学员中,13位英语好的同学被选派前往澳洲培训,剩下27名同学留在了国内。张放成为了澳洲培训团的一员。

   彼时,从成都飞往澳大利亚,需前往北京转机,总飞行时间超过12个小时。坐在机舱内,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朵,张放觉得,自己一定不能给祖国丢脸,既然选择了,就要飞起来。

   第一次出国,张放眼中的澳大利亚十分友善。“每个人都会和你打招呼,看见你老远就招手。”他们培训的学校,过去专门为澳大利亚培养陆军航空兵,上课的老师都是教科书中的人物代表。新鲜感很快被“痛苦”的学习磨灭。“压力特别大。”刚到澳洲的前三个月,13名同学个个都失眠。

  “老师上课要骂人,如果老学不会,还会进行言语侮辱。”张放说,除了老师的严厉外,课程也很紧张,每周就要结束一门课,然后考试,如果挂掉三门课,就会被淘汰。

 大龄毕业生

“一个月飞一班,工资还是很高的”

   时隔二十余年,回忆起澳洲培训的种种,张放用了感激二字。“老师们虽然严厉,但真的让我们这些零基础学员,有了很扎实的底子。”他还记得自己首次单飞的情形,“一切都来得很突然。”

  “那天天气很好。”坐在小飞机的右座,张放一边回答老师喋喋不休的提问,一边作起飞前的准备工作。这时,左侧舱门突然被打开,老师取下耳机,一跃而下。

 “Good luck!”老师向张放比划出飞天的动作。他这才意识到,属于自己的单飞时刻来了。

   一切准备就绪,滑动操作杆,飞机奔跑起来,冲上云霄。“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感觉自己像摘掉紧箍咒的孙悟空一样,没人坐在旁边唠叨了。”张放第一次单飞时长为5分钟,整个过程很顺利,落地后,他被同学们托举起来,仍到了水池里。“这是学校的传统,谁单飞了,都要被泼水。”

   1995年,张放从中国民航飞行学院“大改驾”培训班毕业,正式入职西北航空,和已经工作两年多的大学同学相比,他算是大龄毕业生了。“那个年代,我们的薪水还是很高的,而且那时飞行员很有尊严,像军人一样。”

   由于刚毕业,他每个月只能飞一趟航班,从西安飞往南京。后来资历深了,飞的航班多了,工资也就涨了,最多拿到手有8000多元。“去瑞典出差,还用工资买了一副挂式耳机。”他说,同楼层的同事看见他戴着耳机,一个人在走廊上自言自语,还以为他发疯了。

   由于西北航空人多机少,每个月里,张放至少有半个月都是休息状态。于是,他把目光瞄向飞行翻译。“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。”

   2000年初,波音、空客的飞机大举进入中国,让很多老一代飞行员出现操作语言上的障碍。“我们以前的飞机是苏制飞机,而欧美是双人制飞机,老飞行员不懂英语,而飞行翻译就是老飞行员和新飞机间的语言桥梁。”

   考取飞行翻译证后,张放还去英国学了航空安全,成为一名全能飞行员。

 


张放(右)和同事在飞机驾驶舱里。受访者供图

 试飞员之路

“没想过自己的命运会和ARJ21连在一起”

 
 
   2002年4月,ARJ21项目经国务院批准立项,这是我国按照国际标准研制的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民航支线客机。
   6年后,ARJ21飞机正式首飞。事实上,每一款飞机从研发到定型,直至最后符合我国以及欧美发达国家的安全标准,必须由试飞员进行大量的试验飞行,验证飞机的各项能力。此外,如果国外有新的飞机机型想进入中国,也必须由试飞员进行适航认证。
 
  但当时,中国民航没有自己专职的试飞员,以前试飞员均来自科研机构。当下,民航局下定决心,要培养一支自己的试飞员队伍。彼时,张放从未想过,自己的命运,会和这一国之重器联系在一起。
 
   在中国民航局和空客高层多次沟通后,终于争取到一个试飞员培训名额。张放成为候选人。中国民航局试图通过用两三年的时间,以ARJ21试飞作为契机建起一支骨干试飞团队,并在2012-2016年期间,在满足C919大飞机试飞需求的同时,基本建立民航试飞体系,在此过程中逐渐梯队式地培养起一支试飞队伍。
 
   经过层层面试,带着重任,张放如约前往法国图卢兹。“在空客,很多高层都是试飞员,而且他们试飞过的机型都上百架。”他还记得,有一次试飞A340,在起飞达到决断速度V1时,外籍培训师突然关停4号发动机。离地后,又再次关停3号发动机。“完全没告诉我,就是看我的真实反应和技术。”张放说,很多时候,外国人都喜欢用这种实际操作来验证试飞员的心理素质和技术能力。
 
   要成为一名真正的试飞员,除了大量的飞行实操培训外,还要通过最后的考试。考试由法国国防部组织,考试时会选用一架考生完全陌生的飞机。考试前一晚,考生才能拿到考试科目和飞行手册,飞行手册有厚厚6本,共3000多页。考生要在考试前按照考试科目独立准备试飞单,试飞前1个小时给全体试飞机组做30分钟的试飞前讲评。
   幸运的是,张放顺利通过测试,成为从国际顶尖试飞员学校毕业获得试飞员证书的第一个中国人,他也成为了中国民航局第一位专职试飞员。
 
刀尖的舞者
 
“驾驶的都是安全性能有待验证的飞机”
 
   2011年,中国民航首家试飞机构——民航上海航空器适航审定中心试飞室,获中国民用航空局批准成立,这标志中国民航民用航空器型号合格审定局方试飞体系已初步建立。
 
   作为民航上海航空器适航审定中心试飞室主任,张放和团队开始进行ARJ21的试飞。“我们飞的都是超边界、超常规的科目,以确定飞机性能满足适航标准要求,保证飞行安全。”驾驶着ARJ21,张放尝试过空中单发、失速、大侧风等,仅航空发动机空中停车,就试验了100多次。
 
   在他看来,试飞员和普通飞行员最大的不同,就是试飞员驾驶的都是安全性能有待验证的飞机。他说,试飞员要验证飞机在极端状况下的各种能力,有时要试验失重、失压状态,有时还要验证适坠能力。“尽管每一次试验飞行都经过风险评估,也做足了安全措施,但仍有一定的风险,我们就像刀尖上的舞者。”
 
   除了测试飞机的安全性能,试飞员的另一重任是让飞机的操作更为人性化。“试飞员要有飞机工程师的知识背景和视野,从使用和安全的角度对飞机设计方案提出意见。”
 
   他回忆,ARJ21飞机在试飞后,做了很多设计更改。“驾驶舱里面的设计更改,有很多就是我的心血。”很多时候,张放看到ARJ21时,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。
 
   2015年,张放被借调至成都航空担任副总经理,主要负责ARJ21飞机运营管理工作。他的身份又从试飞员变回飞行员。目前,46岁的他每周还要飞行三趟,执飞成都至长沙、成都至上饶和成都至合肥航班,累计飞行时间已超过1万小时。
 
对话
“从技术层面来说,我已站在最高峰”
 
  华西都市报-封面新闻:飞了二十多年,您认为您的心理素质优于常人吗?
  张放:我没啥心理素质,一直以来内心都比较平淡。可能因为经历了很多东西,所以心静如水。
   华西都市报-封面新闻:作为一名全能飞行员,你觉得自己有缺点吗?
   张放:一直以来我飞的都是民航运输类固定翼飞机,像直升机和军用飞机我都飞不了,专业还是有局限性。
   华西都市报-封面新闻:您遇到过最危险的情况是什么?
   张放:真正危险的时候应该没有。可能我见得比较多,很多外人看来很危险的地方,我却不觉得有什么。
   华西都市报-封面新闻:您认为从事这份职业,有什么好处和不好的地方?
   张放:其实从技术层面来说,我已经站在最高峰了。此前,也跟各个国家的首席试飞员一起飞过,经历过和感受过。至于不好地方,感觉这份工作也没啥缺点,因为很喜欢,所以一直在坚持。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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